• 听·得·见·的·风·景

    日期:2006-03-31 | 分类:艺术世界 | Tags:fe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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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人类始终是眼睛的动物。声音注定无法如视觉表达那样具有充实的、渗透的,以及剖析般的明确性。正当无数人藉着James Hilton的小说《失去的地平线》去寻找那未被人类文明污染的风景(landscape)时,却绝少有双目健全的人认真地想象过那同样未被污染的“声音的风景”(soundscape,以下简称“音景”)。只因双眼已被喂得饱饱,双耳之欲求又何足道哉?26年前,加拿大人Murray Schafer在他题为《The Tuning Of the World》(世界之律调)一书里说:“噪音污染已经成为全世界的共同问题。世界的音景在这一时代几近庸俗。专家们预言,如果不尽早控制噪音问题,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全世界都将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这便是以他为代表的声音艺术家们所抱定的“音响生态学”(Acoustic Ecology),并且Schafer说:“欲要了解我所说的声音美学,就必须将世界的音景看作是个在我们周围不断变化的宏大的音乐作品”。壮哉斯言,这不啻为我们打开了除却乐音与语言之外又一听觉的审美维度.

    作曲家、音乐家R Murray Schafer曾是加拿大温哥华的西蒙弗雷泽大学(Simon Fraser University)的教授,在他于1977年写作的《The Tuning Of the World》一书中曾绝望地说道:“世界的音景正在发生变化。现代人所存在的声音环境开始逐渐趋于一个与他们迄今所认知的截然相反的世界。与过去单纯对声音的质感与密度所进行的研究不同,这些新声音的出现使许多研究人员警觉到——如果对更多、更大的声音,不加区别地在人们日常生活中传播,显然是极其危险的。”
    Schafer的这本书引用过往文学作品中对声音的描述,记录了自然界音景的变化,从早期田园生活的恬静祥和一直到二十世纪工业化的超负荷发展。Schafer的此书被绝大多数反抗工业化的音景艺术家看成是一个大胆、有远见的宣言。Marshall McLuhan更是不止一次地推崇这部诗意、感性、饱含激情的书应被视为“经典之作”。同时,这本书所提出的问题,依旧令Schafer以降,整整两代的音响生态学家、声音艺术家争论不休:什么是健康的音景?为什么人们会更喜欢另一种声音?记录正在消失的声音是否具有价值?声音艺术家应如何参与当今全球紧迫的生态环境问题?

    声音设计的包豪斯
    训练耳朵
    以及最初的轰轰烈烈

    >实际上,Schafer所开创的是声音设计研究学派,这等同与“包豪斯”对视觉设计的贡献。他在书中草拟了训练耳朵的基本方法。这一系列方法包括有:听觉锻炼;在散步时只关注周围的声音,并坚持写听觉日记;对不同的音景进行分析;怎样发现并消弭那些非自然声响的不平衡状态。以及如何将这些研究成果作用于建筑、声音花园以及宁静空间的设计。
    >Schafer的主张并不只耽于理论。1960年末,他着手创办WSP(World Soundscape Project世界音景计划)。这个机构所研究的项目包括:收集世界各地的噪音法规、在加拿大全境进行音景录音、在欧洲巡回演讲并开办艺术工坊、统计全世界汽车的鸣笛情况,并录制与研究了欧洲5个村庄的音景。1975年,随着Schafer离开了西蒙弗雷泽大学,在经历了最初轰轰烈烈的活动之后,WSP组织开始衰退。
    >尽管WSP成员、数码音乐作曲家Barry Truax在西蒙弗雷泽大学继续设立研究机构, 专注于“声音交流”的理论,并出版了2本书,但撇开这个个案而言,由于缺少了Schafer的远见和能量,这个机构其实一直名存实亡。直到15年后,WSP的首创成员、Schafer多年的助手Hildegard Westerkamp才开始着手策划一次全新的国际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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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音响生态论坛
    天下一家
    以及重整旗鼓

    >1991年,Westerkamp在第一期的《音景简讯》(The Soundscape Newsletter)里发表了一些她对未来世界音景活动的“想法、观念和瞻望”。“把被噪音污染的世界改造成拥有更新及创造性的声音环境是WSP组织的本质,”她写道,“除了对抗噪音污染,音响生态学的任务是设计健康、诱人的声音环境。保持耳朵的敏感性、小型城市的规划、立法运动、设计声音公园和绿地,并对过去以及现在有价值的声音进行创造性的保存,也都包括在任务之中。”
    >1992年,由Westerkamp组织的世界音响生态论坛(WFAE)在加拿大Banff的国际会议上正式成立,超过100位代表人物参加了此次会议,他们来自包括教育、建筑、广播、心理学、电影以及城市规划等各个领域的人士。“这是一次重大的进步,”Westerkamp解释说,“现在电子邮件已经相当普遍,我们拥有自己的网站,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会员。以前在WSP的众多项目现在做起来将更为简便。现今,我们如果开展一个国际研究项目,只要把它公布在主页上就可以了。我们组织的隶属机构遍布英国、爱尔兰、加拿大、瑞士、澳大利亚、芬兰,与日本的项目小组也有着紧密的联系。”
    >除了固定的网站,WFAE引以为豪的全新期刊《音景》(Soundscape)也是该组织的主要焦点。同时,受到WFAE的鼓舞,各国隶属机构在教育、研究、出版等领域开展活动,并在保护自然音景、宁静的空间以及对健康的声音环境的设计等各领域也有所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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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喜欢的伦敦之声
    标志性声音
    以及反思

    >30年前,WSP所推出的名为《温哥华音景》(Vancouver Soundscape)的LP唱片记录了加拿大首都西海岸的声音环境变化。30年后的今天,伦敦的录音师、即兴音乐家Peter Cusack录制了一张汇集了伦敦市民所提名的40个伦敦“标志性声音”的CD。一如每个城市都有其标志性建筑, Cusack在思考是否每个城市也该拥有其标志性的声音。从1998年始,Cusack开始向伦敦市民提问:“你最喜欢的伦敦的声音是什么?为什么?”至今,他已经收到超过200份的回复。
    >《你最喜欢的伦敦之声》(Your favourite London Sounds)唱片里列出了大约160条回复,比如雨燕在屋檐下盘旋;比交通噪音还要大声的人声;当富勒汉姆进球时看台上人们的欢呼;阿贝公园的黄昏唱诗;华铁卢车站的站台广播;玻璃碎裂;火车驶过;街头艺人们混合的音乐;万籁俱寂的夜晚遥远的直升飞机;圣潘克拉斯站的海鸥;凌晨2点维多利亚公园的喷泉;咖啡机;凌晨3、4点从白金汉高街的尼日利亚酒吧出来的小伙子们高兴地用尼日利亚语唱歌等等,不一而足。
    >“我们发现,很多人选择的声音跟他们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Cusack解释道:“一个摩托车爱好者,选了摩托引擎的发动声作为其最喜欢的伦敦之声,那是他生活中的最大乐趣。他喜欢站在那就看着引擎的发动、熄灭,因为这些声音可以让他迅速兴奋起来。很多答案倒是早先预料到的,比如,有人喜欢邮递员到来时书信掉落地上的声音。那些生活在学生宿舍的人却把票投给了‘宿舍里炸洋葱’的声音。我在宿舍里录下了‘炸洋葱’的声音,但我无法理解其中的妙处。”
    >Cusack对WSP组织的兴趣源于一篇David Toop于1975年在伦敦音乐家协会创办的杂志《音乐》(Musics)上总结WSP工作的文章。时至今日,Cusack也终于对Schafer最初的尝试进行了批评。“WSP让我感到困扰的第一件事是,他们从来不过考虑人们自身的声音环境。他们用自己的音乐审美来臆断人们所喜欢和不喜欢的音景。音景音乐家所厌恶的声音,比如汽车、飞机的噪音,对一部分人来说可能是他们最喜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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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谧的小岛
    孤掌难鸣
    以及正在消失的声音

    >Cusack是UKISC(UK & Ireland Soundscape Community)的成员之一,它成立于1998年,是WFAE分支机构。在5年时间里,UKISC举办过一次国际会议,出版了两期《Earshot》杂志,同时UKISC的会员也都忙于各式各样的个人项目。苏格兰人Gregg Wagstaff是该组织在WFAE的代表,最近刚完成了一项基于两座外赫布里底岛(Outer Herbrides islands)的音景记录,并以3CD配书册的形式发行了《The Sounds Of Harris And Lewis》唱片。
    >Wagstaff的目的是为了在当地居民的介入下,记录小岛的音景变化。与伦敦的音景比起来,由于嘈杂的交通噪音的缺席,这里所呈现出来的声音环境完全不同,这里还留存着独有的传统手工艺的声音,以及当地盖尔语的奇怪发音。
    >“一方面这些小岛上仍旧保留着盖尔文化与语言以及小农场传统,”Wagstaff说道,“另一方面也是极现代的,通过科技,这些独立的房子间都可以进行远程交流。总而言之,这里是个非常安静的地方,尽管Stornoway市中心还是可能同其他苏格兰城市一样嘈杂。”
    >这张CD记录了传统的声音,以及正在灭绝的声音。尽管传统机械织布机的声音还很普遍,但像古老的砍泥碳和农作的声音却越来越少了。Wagstaff的录音里还保留了一种罕见的鸟类的叫声,在录音后的第二年,这种鸟便在小岛上绝迹了。
    >“谈论已经消失的声音,哪些声音又替代了它们,以及那些变化背后的原因,很容易引发更大的社会、经济以及政治上的质疑。”Wagstaff说,“客观地去谈论环境或生态政治问题,会很令人沮丧。在《The Sounds Of Harris and Lewis》里主要的问题包括经济政策、市场的力量、欧洲农业法规、物流网络的延伸,飞机场的落成,以及观光业。”
    >毕竟Wagstaff孤掌难鸣,当地人在音响生态上的自觉不可能达到Wagstaff那样的高度。但起码Wagstaff留下了录音设备,并教会了当地人如何使用。事实上,只有当地人才真正需要理解《The Sounds Of Harris and Lewis》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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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带雨林的声音
    北冰洋的声音
    以及野性的呼唤

    >美国作曲家、田野录音家和自然主义者Douglas Quin去年在专门销售音景唱片的EarthEar公司旗下出版了一张CD。这是关于巴西迅速消失的大西洋岸森林的声音。这片森林是世界上五大最具物种多样性的生物群落区之一,但现在它的面积因乱伐硬木和乱种经济作物而减少到了原来大小的十分之一,几乎所有的特有物种都有灭绝的危险。除了鸟类和两栖类,这张CD里还记录了受威胁的灵长类棕吼猴,黄头绒,黑僧帽猴,北方蛛猴的声音。
    >Quin焦虑地说:“对于许多物种来说,时间不多了。对我来说,通过记录声音,让人们自己发现声音与音景的意义。对于声音之于世界的作用,我们的理解还很模糊,至少要让人们开始聆听‘野性的呼唤’。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们理性地了解到我们所做工作的意义。我曾经录音过的地方好多已经永远消失了,这些事实真的让我很沮丧,它们的声音永寂了。”这并不是一个西方艺术家对贫穷地区的怜悯。
    >Quin还出版过一张CD把我们带到了地球被冰封的一角——北冰洋。里面收录有好玩的帝王企鹅的声音,母子维德尔海豹的对话,1万6千头客居的阿德利企鹅的聒噪,以及冰川破裂的嗡嗡声。但去年3月,由于温室效应,重达50亿吨的Larsen B冰架消失了。美国政府的Ice Centre称其为过去30年来最严重的冰架瓦解事件。
    >面对如此巨大的气候变迁,音响生态学究竟在里面起什么样的作用呢?Quin作出了积极的回应:“我越来越坚信,这是文化的危机。‘自然’属于社会/文化建构。音响生态学通过聆听使人们从另一个维度来认知我们的世界。我们现在所谈的文化是由文字以及视觉主导的,凡事要求我们能用文字来表达,或相信‘眼见为实’。从文化上讲,我们彻底对其他人的声音置若罔闻。若要讨论音乐,并不是把它看成是娱乐产品,它是基于更深层次的人性。我的音乐、声音录音、生物声音研究、文章以及电台节目是‘绿色和平’之类世界保护运动的必要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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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不见的声音
    声响花园
    以及让我们到野地里撒点野

    >如果不是录音技术的出现,特别是专业定点录音技术的发明,人类也许至今还无法用耳朵听见世界上存在的无数细微声音。不只是因为这些声音特别轻,也不是没有频率,只是因为这些声音是由一些动物、昆虫发出的,在以前,人类根本没有足够的条件去接近旷野并聆听这些细小的声音。
    >现在的田野录音揭示了动物世界中令人惊讶的各种声音。在Lang Elliot的《The Dreams Of Gaia》唱片里记录了短颈绿翅水鸭从水面落到陆地上的声音,让人联想到喷气飞机;Jean Roche录制了不同蛙类的聒噪;Bernard Krause录制了生活在山里的猩猩一家的声音;Kathy Turco录下了一只年轻的公鲸在牙牙学语尝试发不同声音的场景;Chris Watson在Touch公司旗下所推出的两张唱片《Stepping Into The Dark》以及《Outside The Circle Of Fire》里呈现了秃鹫、河马以及英国墓地里乌鸦的声音。
    >新墨西哥洲的David Dunn则记录了水下生物的声音。Dunn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了水底世界的声音,并花了两年时间录制这些原声。他在唱片封套上写到:“这些声音绝美无比,仿佛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微型交响乐,这些丰富多彩的、刚能听见的细小声音使人一听倾心。但最让我耳朵感到震惊的是这些节奏的浑然天成。这些曲子的复杂性绝不亚于人类的曲作,与最复杂的电脑音乐以及非洲打击乐都有得一拼。”
    >Dunn对现有的田野唱片泛滥现象显得非常矛盾。“我的感觉很复杂,”他说:“一方面,它不用破坏任何自然环境,而促进了人类与大自然进一步接触。而另一方面,这又导致了另一种自然环境的利用并使其商品化。”
    >“独自倾听”把原先的自然声音从其环境中剥离下来,便有了如下的诘问:这能代替身临其境聆听所带来的体验吗?EarthEar唱片公司老板Jim Cummings承认了其矛盾性。“现实生活中的音响世界比你在唱片里听到的要生动得多,”他在一期美国期刊上发表评论说,“虽然身处其境并不能发觉其声响里的戏剧性,但你已经沉浸于那些声音之中,它们就在你的周围,轻拂你的皮肤,触及你心灵的深处,这些都是唱片上的声音不能给予的。”
    >Cummings希望人们通过聆听这些唱片,亲身到野外去体验。“这使人们意识到声音的价值。从而对减少生物的灭绝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他说:“这些录音师的终极关怀是,我们能对多姿多彩、美妙动人的地球声音拥有更深刻的欣赏体验。我们也许还可以使自己的声音变得礼貌、恭敬且平易近人。这样,我们又回到了先前所讲的,要相信这整件事是基于积极培养与生命的密切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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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章
    双刃剑
    以及追求无声

    >CD是音乐的载体,但也同样带来了环境问题。某英国组织的最新资料表明,制作和发布每张CD加上其塑料外壳会产生1.164公斤的二氧化碳。一棵树终其一生可以吸收500张CD所释放出的二氧化碳。而要吸收英国全年所销售出的12亿5千万张CD所产生的二氧化碳,则需要25万棵树。这就形成了个悖论,音乐消费本身已经成为了一种声音的旅行,它仍旧会加速环境的破坏。
    >根据Hidegard Westerkamp的理论,“在其它各种基本感知中,听觉是最重要的。追求安静对健康有利,也是每个人的权利。”这和R Murray Schafer在《The Tuning Of the World》一书在结尾所提到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在书末讨论了冥想:“所有关于声音的研究都该包括‘无声’这一概念。这是为了使更少的声音扰乱思绪,我们需要重新获得宁静……平息脑海中的杂念,这是第一步,随后思绪逐渐降临……通过冥想,你的肌肉、你的情绪开始一点一点地放松,整个身体打开了,成为一只聆听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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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需要重新获得宁静……平息脑海中的杂念……通过冥想,你的肌肉、情绪放松,身体打开,成为一只聆听的耳朵"

    嗯。